OCA 艺术|肺

The COVID-19 coronavirus, for some people, is a set of data; for some, is a loss of property; for some, it is a hidden opportunity; for some, it is loneliness and hopelessness for the individual; for some, it is biting pain…...In this novel, I did not say anything about sadness, but all I want to express is sadness. I hope this novel can draw attention to individuals in this epidemic. In the end, I sincerely hope that the global epidemic will quickly improve and our friends around the world can stay safe.

我猛然睁开眼,一个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的矮胖男人站在我床前。他的胡子又短又粗又黑,把脸裹得像个刺猬,我吓了一跳。

我飞速翻阅大脑内的记忆,最终我认为,我不认识这个男人。

看我一脸茫然地盯着他,这个男人笑了,带着脸上的碎胡子也夸张地蠕动了起来。

“我觉得你失忆了。你得病了。你昏迷了五天。你现在醒了,在隔离病房里。”他和我说。

我这才注意到我躺的这个地方。这哪像是个病房?分明像是个地下室。我透着昏暗的灯光往四周看,这房间好像是用黑乎乎的铁皮搭成的,还带着暗红色的铁锈。墙壁和天花板上排满了有粗有细的管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管子漏了,还响着“滴答,滴答”的水声。

“我姓病,叫病毒,负责你的病房。你被隔离了,现在只有我能进到这个房间来。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这男人继续说。

我觉得这人虽然长得凶,但说起话来慢吞吞的,倒还有点可爱。

“哦,好的。谢谢您,病大夫。”我低声说道。

“我不是大夫……”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您说,病先生?”

“其实这段时间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找我聊天,我就睡在你旁边。”他想了想,指了指我床下的一块布满污渍的毛毯。

我有点发怵。我一个女孩就这么要和这个陌生男人同住一屋了?

这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的顾虑,一屁股坐到了他的毛毯上。他蜷缩起来的样子更像个黑煤球了。

隔离病房里度日如年,简直就像是在蹲监狱。我瞟了一眼旁边正呼呼大睡的黑煤球。真是奇了怪了,这家伙怎么一天除了吃饭差不多都是在睡觉,怪不得这么胖。他倒不无聊了,我还想找个人聊天呢。

于是我趁着吃完饭的时候和他搭话。

“病先生您是哪里人?”

“哦,这个呀……不太好说”。他赶紧扒拉了两口饭,擦了擦他被饭汤浸的油光锃亮的胡渣子下巴。

“您慢慢说。”

“我应该不算是人类,和你们不大一样。”说着,他扒开了衬衫,露出了他毛茸茸的胸膛,“你摸,我没有心跳的。”

“那你是鬼?!”我惊得身体往后一闪,这简直和电影里的桥段一模一样。我怎么敢去摸,他现在说什么我都信。

“也不是,不过你倒是可以这么理解。”他把衣服整理好,看把我吓到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别怕嘛,你想,这隔离病房一般人类哪敢进来呀,只能让我们这些死不了的家伙来帮忙嘛!”他一笑,脸上的胡子又开始蠕动了。说起来,他说话的时候憨憨的,要真做鬼吓人肯定也是不成功的。

我觉得在理,使劲点点头:“嗯,也是。”然后赶紧对他笑笑,人家分明是好心来帮忙的,我却把他当怪物,实在是有点过意不去。而且,这些天我要有什么事没准还得求他帮忙。

“诶,那你平时的职业是什么呀?”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我们呀,出去干别的老是吓着别人。所以只能凭着这点优势,干点你们人类不愿意干的事,基本上都是在隔离病房里工作。”

“哦,那还不错……谢啦。”

“你别客气。”

我忽然觉得这几天有黑煤球先生这样的人陪着我也不会太无聊了。

“你知道我生病之前在做什么吗?比如,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为了不让黑煤球再去睡觉,吃完饭我忙着和他继续聊天。

他眯着他的小眼睛,又笑了:“我该不该和你说呢?我说了你可别拿我撒气。”

“你快说。”

“你呢,本来是有个男朋友的。比我高出一头去,是个小白脸,我前几天还看到他来着呢。”

“嗯他现在在哪?”我忽然激动。

“他一听说你被隔离了,我就看他搂着另一女的从门口过去了。你说说你们这些人真是奇怪,说什么爱情,前一天还搂在一块腻歪呢,第二天怀里就不是这个了。”

“行了行了,你懂什么。”我敷衍地回答道。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我和这个所谓的男朋友有什么甜蜜过往,所以此刻也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只是觉得有点丢脸。而且,这意味着,痊愈以后又要重新找男朋友了。

“那我还有没有什么亲人呀,怎么这几天连探望的都没有。”我继续问。

“哎妹妹你真是命惨。你住进来的时候我看你那张信息表上写的是早年父母双亡。”空气沉默了片刻,我床边的黑煤球小声说道,“诶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你的。”他小眼睛同情又温柔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我:“你也别太伤心,先把这几天熬过去再说别的。至少现在还能有人陪你说说话。”

我没理他,鼻头一酸,委屈地掉下眼泪来。

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我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也没见有人让我吃药,也不用打针,就说要把我隔离,放在这么一个破烂房间里。每次我问黑煤球先生,他也不告诉我。

难道我是得了什么绝症,不能被告诉?并且已经无药可治,放弃治疗了?

或者是因为没有家人,支付不起医药费,只能活活等死?

每次想起这些,我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黑煤球一脸愁容地看着我:“你这不行呀!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没病的都得被作出病来。”

他哄人的方法真是拙劣。

“你就没有点烦恼什么的吗?”我问他。

“没有。我们没事就睡,有人叫我就起来干活。生活简单,心情愉悦。”

“真好,”我向他身上靠了靠,“要能像你们一样就好了。”

他拍了拍我肩膀:“倒也不用这么想,你们能干许多我们干不了的事。比如你们能搞音乐,搞体育,虽然我不懂,但听上去都还挺有趣的。哦,是不是你们还可以养宠物?”

我眼睛一亮:“对了,你知道我以前有什么宠物吗?”

“那我可不知道,信息表上又没有这一栏。”

我叹了口气,心里很是沉重。胸口像是被铁链锁住了一样,难受得大口呼吸着,又挤出几滴眼泪来。

我又向他身边靠了靠,他把我搂得更紧了。

“你们可以变成人类吗?”这天我冷不丁地问黑煤球。

“不可以,你们人类倒有可能变成我们。”

“怎么变?”

“只要让我们进入人类的身体,就可以得到复制。”

还真和电影里演的差不多,我心想。

“那你们会死吗?”我继续问他。

“理论上会的。但因为我们可以无限复制,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可以得到永生的。”他抬了抬眼皮,有点得意地向我邪魅地一笑。

“那你复制过自己吗?”

“没有。”他摇摇头,轻声说道。

他得意的样子瞬间不见了,慢慢地低下了头,开始沉默起来。

我看着他,倒觉得有些可爱。

我知道此刻我内心是极为脆弱的,又加上在这隔离病房里住了这么长时间,见不到外面的世界,除了这个黑煤球,只剩下黑洞洞的一切,只要有一点陪伴就足以被感动,在这些只有昏暗的日子里,黑煤球是我生活中唯一真实的存在。  

我仔细端详着他,看着他黝黑的皮肤底下透着单纯和善良,我逐渐忘了神,他值得我去依赖。

只是,他并不懂爱。

“那你把我复制了吧。”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确定?”他惊讶的时候胡子也会蠕动。

“好吧,那…… 我想谢谢你。” 他断断续续地答道,显得既差异又犹豫。

“我爱你。”我也不知怎么了,居然就脱口而出。这一刻,我只觉得浑身舒畅,过去几天的沉闷和寂寞似乎都散去了,我甚至觉得有种欣喜的感觉,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欣喜。

他好像没听懂,只是楞楞地站着。

我叉开了双腿。

他的胡子扎得我从大腿到浑身都十分刺痒。我发现,我身处的这个隔离病房开始变化。粗粗细细的管道被向两边用力拉长,在极限处崩裂断开,发出清脆的响声。黑色的液体随之从裂缝中涌出,洒在同样黑色的铁质墙壁上,打在墙上的声音像是伤口被撕裂开。红色的铁锈被盖住了,墙壁变成了全黑。

忽然我看到黑色开始逐渐退去,变为灰色,然后颜色愈发变淡,最终我处于一片洁白之中,混乱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就连前些天一直烦扰我的漏水般的“滴答,滴答”声也停止了。

往身下看去,病床不见了。那个男人也不见了。

在一片洁白和寂静中,我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

……

“她的肺部已经完全发白了,恐怕挺不过去了……”

“患者家属吗,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患者此前已转入危重症病房。但因病情恶化速度过快,已在半小时前停止心跳,宣布死亡。您现在可以透过隔离病房再看她一眼。因为遗体带有大量病毒,我们必须立即运走火化。”

男人望着,含着泪拨通了电话:“……而我却让她一个人度过了……最后几天……”

另一头传来的是老人的抽噎声,孩子的吵闹声,还有一只狗在叫个不停……

“时至昨日,全国范围内新型冠状病毒累计确诊病例七万八千九百六十二例,累计死亡病例两千七百九十一例……”电视里的女主播拿着稿子的手抖了起来,哽咽得念不出下一个数据。

This article was written by Mengting Wang. Please send an email to managing@oncenturyavenue.com to get in touch. Photo Credit: https://clipartkorea.co.kr/search/preview.php?cont_code=ti476a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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