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也在外面 (In and Out)

我正坐在十一月的湖边,合上欧洲历史选修的阅读,听宁静的雨落在湖中时涟漪的声音。渐渐暗下的天色像是一部旧电影里开场的画面,没有声音的哑剧,却充斥着感情。公园四周的城市建筑还没有亮起灯,高楼的顶层被轻薄的雾气吞噬,海市蜃楼般不真实如同从未存在过

 

我正坐在十一月的湖边,合上欧洲历史选修的阅读,听宁静的雨落在湖中时涟漪的声音。渐渐暗下的天色像是一部旧电影里开场的画面,没有声音的哑剧,却充斥着感情。公园四周的城市建筑还没有亮起灯,高楼的顶层被轻薄的雾气吞噬,海市蜃楼般不真实如同从未存在过。

大概是繁华冷清世纪大道沿伸到远方的出口。

上海的冬天是不同于北方的。北方的冬天总是有一种彻底而粗糙的韧性,裹挟着沙尘和寒冷直率地一往直前。这里冬天的颜色带着梧桐树叶落下浸泡在雨水里的深棕色和树枝上依旧葱翠的淡绿,风的味道清洌却有温度。

每天在宿舍醒来拉开窗帘,阳光早已蓬勃地洒在大地和脸颊,对面的红顶小房子有时反射着阳光闪闪发光,有时浸泡在淡淡的晨雾里,像是童话里才有的场景。

新的生活形容起来总像在一则生活在他处的遥远的故事,而经历它的人却觉得亲切温暖而坚定。

早晨等电梯的时候和不同国籍的人说 morning,友好的相视一笑, 然后一起向等校车的方向走去,像是高中等公交车上学的时候。还背着从高一用到现在的书包,挂着的小黄人已经变旧,也少了那时的焦急疲倦。20分钟的距离穿过清晨还在沉睡的市井人家,在窗口看同样繁忙的人奔波向各自的生活。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看,闭上眼睛补还没能醒来的梦,听车上的人用不同语言交谈。

我以为的城市森林,是盲目疲惫而失落的,但是这里充满了温情和无限可能。我喜欢那种在走廊中不管遇见谁大家都会用心打招呼的感觉,觉得每一个人都在用心生活。

这里是不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生活得很舒服的地方。

有人在一两点的图书馆讨论女权主义,有人抱着枕头带着牙刷住在学校,有人在凌晨的音乐教室弹奏钢琴,有人在hack上海24小时不睡觉编程做project。穿着semi formal的人和短袖拖鞋的人,长靴皮衣的人和棉帽睡衣的人,浓妆艳抹的人和素面朝天的人,不同特性在同一场合出现,没有丝毫诧异或惊讶,反倒觉得这才是生活应该有的样子。

半年前的我看着宣传照片上的人笑容和自信,觉得自己的生活狭窄循环周而复始;Candidate Weekend后回到兰州在晚自习前的操场闲逛,阳光好的不像样,天也蓝得透彻空灵。拍下一角正方形的天空,写“如果连重新开始的勇气都没有的话根本不配拥有”。半年后恍然发觉自己成为了那些笑容中的一个。觉得幸福。

在我的理解中,NYU Shanghai和这个城市的关系,应该是一种in and out的关系。读康德,读亚当斯密,读休谟读李光耀和金大中的对话,淹没在生涩的语言,这是“入”;上岸时,开始学会用一种崭新的思维和精神重新看待这个世界,去用另一种角度去经历相同使之不同,这是“out”。

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有机会和许多来自不同地理位置,民族习惯,肤色种族的人交流,从而获得了用不同眼光看待同一事物的机会。因为一个人所代表的,不仅是一个名字、一种语言,而是另一种文化。在冲击和融合中逐渐学会了理解和宽容,同时也不断地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了解自己的身份,更好地理解我们所存在的这个世界。

有些时刻我突然懂得,曾经的我从未真正地理解我所生存的这个世界。我们对外界的理解曾经是建立在一种间接地再叙述,而非真实的触摸。在感受到另一种文化的力量和思维方式后,突然有了探索更多未知的冲动和欲望。

在Moments of Europe的课上第一次感受到,历史不是一个个事件的名字,而是可以被感知和触摸的。在油画的色彩、电影的画面、散文的语言里都被打下不同时代的印记。有时感性的认知比客观的陈述更加有力。几周前在摩西会堂学holocaust,一位老人独自在曾经的避难所,看着写满名字的墙壁久久伫立。我在远处看着他,不知是悲哀还是感动,转身后看到犹太诗人哈伊姆比亚历克的《请把我庇护》时突然有了流泪的冲动——

“曾经做过梦,梦已逝去

我在人世间一无所有,

只有一大片荒漠。

请你把我庇护,

做我的妈妈,做我的姐姐。

把我的头放在你胸前,

把我流放的祈祷放在你住所。”

上完课沿着下过雨的街道一口气跑到世纪公园,没想到城市森林中还能听见大自然的呼吸。踩着梧桐树叶好像终于有了生活的声音。每天在陆家嘴看不到日落的日子不是上海最有情调的样子,却由衷地享受在学校经历的一切。我的内心在学业压力面前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也从来没有如此确定过,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里是我生活中in and out的出口。在空无一人的湖畔,内心没有失落,反而获得了一丝如《瓦尔登湖》的语言般宁静从容的气息,遥想着Thoreau曾怎是怎样在湖边生活和写作。

“We are, after all, in a great race for life against death, for knowledge against ignorance, for exploring and understanding the world around us before the big contraction or crash or whatever comes next. And hard work is the only way forward.” (John Maynard Keynes)

我们还是会继续向前吧,如同摩西会堂墙壁上写的话:“The past is in the present, but the future is still in our hands.”

天已经黑下来了,湖边昏黄的路灯都被点亮,我也该回家了。

黑夜只是另一个生活的开始。

The present is my present.


This article was written by Jackie Wenqian Hu. Please send an email to managing@oncenturyavenue.com  to get in touch.
Photo Credit:
Allison Che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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